在饶平县上饶镇采访时,田野乡间随处可见的客家土楼常常让我们惊叹连连。有人说圆圆的土楼虽看起来像一个句号,但它的内涵更像一个感叹号,让我们为祖先的鬼斧神工而感叹不已。可对于生活在土楼里的居民来说,土楼对他们来说更是一串省略号,虽然琐碎但绵绵不绝,每一个小点就是一个生活小片段,串起来就是他们难忘的土楼岁月。
记者 谢葳:我现在是在三饶镇的镇福楼,它是上饶镇的标识性建筑之一,至今已有接近600年的历史,作为当地最大的一个围楼,至今还有300多人生活在这里。
三百多人,不是一个小数目,但对于规模如此宏伟的土楼来说,仍然显得有点冷清。
张金陂:以前人太多了,天一热,楼里坪上的人多得不得了,楼里有六、七百人,现在搬来搬去只剩下一半。
老张是镇福楼里的老住户,祖上几代人都住在镇福楼。后来老张在外面建了新房子,可不到半年,一家子又重新搬回楼里。原来,老张的生意离不开土楼。
张金陂:卖鸭子五、六年了,这里比较熟悉,大部分是在楼里面销。
老张卖的是当地的白斩鸭,烹制虽简单,但讲究新鲜,更讲究卖得及时。
张金陂:有时侯烹制十几只,有时候五、六只,有时七、八只,不一定。
下午四点钟,白斩鸭新鲜出炉,洒上些盐,就可以拿出去卖。带上木称、配料、推着自行车,老张的白斩鸭生意就在土楼里做开了。
张金陂的妻子:现在去卖鸭子。(记者:在围楼里?)是。
楼里的这几百号人,就是老张的主顾。沿着圆圆的土楼,老张妻子挨家挨户招揽生意。可看来今天有点冷清,转了很长时间,就是没做成一宗生意,不过,老张的妻子却不着急。
记者 谢葳:现在是下午五点多,是围楼里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,下田的农民回来了,放学的学生回来了,围楼里开始变得热闹起来了。
淘米的淘米,捡菜的捡菜,做饭的做饭,静寂了一天的土楼里洋溢着浓浓的生活气息。而老张妻子的生意也开始上门来了。
你来半斤、我来八两,鸭子很块就卖得七七八八。老张说,在楼里做生意好就好在这,即使有时卖不完,邻居也会帮衬买一点。
张金陂:围楼就这样,住在一起像一家人一样,当一家人。
可如今,搬走的人越来越多,土楼里的人家是越来越少,老张也不知这摊生意还能做多久。
张金陂:去年搬了五、六家,今年又要搬了五、六家,以后老房子的人都会搬出去,会没有人。
到那时,为了生计,老张可能得再一次离开土楼……
上饶的南阳楼同样有600多年历史,这座碉堡式的土楼与另外两座围楼三足鼎立,组成上饶最大的土楼群。虽然临近大埔、地处偏远,但南阳围楼却还挺出名,因为,土楼里有位特殊的“旅游向导”——邓伯。
尽管
潮州话并不流利,尽管讲着讲着老人的话几乎变成了我们听不懂的客家话,可老人家的那份热情却深深地感染着我们。
邓伯:游客有日本的、德国、深圳、香港,看了这个楼都说厉害,好。
村干部:他都是自愿的,像酬劳工资什么都没有的,但他很热情,很好客,有游客来这里参观,他就义务当向导。
那么,邓伯是哪里人?为什么要在这里当“杨白劳”?他当这样的“土向导”多久了。一个个的问号让我们对眼前这位75岁的老人大感兴趣。
邓伯:以前全家都住在这间房子一张床上睡三、四个人,有的出门回来没有地方睡觉,就只能跟别人家睡。
随着时间的流逝,曾经喧嚣热闹的南阳楼也和其他土楼一样,日渐冷清,可或许因为有着对土楼深深的依恋,对往昔生活的怀念,老人家选择了留下。
邓伯:不习惯也没办法,他年轻人是年轻人,我老人是老人,没办法的事。
孩子们分家后搬离土楼,老屋里剩下邓伯夫妇俩。可邓伯不但选择了留守,更选择了当一名普通却意义非常的向导。
邓伯:管理里面的东西不被人破坏。(记者:麻烦吗?)不麻烦,感到欢喜山里有城里的人来,很高兴,欢喜得不得了。
邓伯还义务当起了楼里的维修员,一有空就在土楼里到处转悠,收拾,或许,在别人眼里,这位上了年纪的向导的确有些土气,讲解的内容也不全面,可大家都会被老人家那份朴素的情怀感动,被土楼的壮观折服。
邓伯:大家都高兴,说明这楼是第一等的好,最好,我开心,特别开心。
邓伯的辛劳没有白费,这几年,土楼的名气大了,来观光的游客也多了,前几年还被列为省文物保护单位。土楼的骄傲仿佛就是邓伯的骄傲。这本小册子是邓伯专门用来给游客留言的,里面的每一个字邓伯都视如珍宝。
邓伯:叫他写下来这个围楼参观,很好之类评价,说他哪一年来过,看过这个土楼,很强,很棒。
当土楼的“土向导”两年多了,这样的小册子被写满了好几本。邓伯会经常拿着它们和大家分享着他的骄傲。然而,有一件东西,邓伯却不轻易拿出来,那是一张游客专门为他拍摄的照片。
邓伯:他觉得我很有趣,说话很有趣。
邓伯一辈子没有在土楼里拍过照,这张照片就是他和土楼特殊的“全家福”,和土楼相依相伴几十年的酸甜苦辣,都被定格在这张照片里,也正因为有这份对土楼难以割舍的情感,邓伯心甘情愿地忙碌着……